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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池真理子  出版社:方智出版社 
書目:《無伴奏》  (1990;台灣 2000.03 出版)

          《闇夜深處》 (1993;台灣 2000.02 出版)
   《沈默的殺意》(1993;台灣 2000.06 出版)
   《戀》    (1995;台灣 1998.09 出版)
   《慾望的迷宮》(1997;台灣 1999.12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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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法度這標題必須偷用阿妹的歌名【我恨我愛你】。因為我想談一下張愛玲的《小團圓》,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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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妳的,我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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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鶴《餘生》  


《餘生》 作者:舞鶴
 麥田出版社/當代小說家系列 2000年1月初版

 
 要怎麼來說舞鶴的《餘生》呢?我思索良久,一度想要放棄充滿蕪雜敘述與糾結冥想的這本書,太難了。
 
 首先要讀懂舞鶴怪異的語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舞鶴堅持他的文字美學,從《拾骨》(春暉出版社)、《十七歲之海》、《思索阿邦‧卡露斯》(元尊文化出版)幾本中、短篇小說即開始,不管是刻意拉長轉折的句法還是動、名詞互相轉注假借的顛覆/跳脫,都讓讀者在閱書之際感到痛不欲生!然而也就因為這種閱讀上的顛躓,使得他的小說富含著奇異的美感和挑戰性,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楊照在解讀舞鶴的小說時引了王文興《家變》新版序中的一段話:
 
  理想的讀者應該像一個理想的古典樂聽眾,不放過每一個音符(文字),
 甚至休止符(標點符號)。【中略…】作者可能是世界上最屬「橫征暴歛」 的人。

 
 舞鶴的小說對於讀者而言,就是那樣「橫征暴歛」的表現。
 
 我且記得電影『入侵腦細胞』(The Cell)裡,心理治療師為了探究病患的心結,在高科技儀器的輔助之下進入病患的潛意識之中,解謎之必須即是以與病患的思考模式進行探索,循著他人的邏輯亦步亦趨、如履薄冰地前行;暴烈的病患可能在腦中不費吹灰之力讓你經歷最殘忍狂亂的想像使你崩潰,那是意識的強暴。你選擇了進入,便只能承受它所帶來的痛楚或快感,你被主觀地操控,直到故事結束為止。
 
 要進入舞鶴的世界也是如此,不管他述說的是什麼樣的主題,你都必須依著他的步調隨之起舞,《餘生》尤其發展大備,他所擅長的客觀書寫和主觀囈語交錯混雜織成一張花樣複麗的大網,全書毫無章節——因為壓根兒連段落都沒有!
 
 而他的小說主角通常很像朱天文筆下的「荒人」,甚至更「荒」一點什麼都不做,他們只是觀看、紀錄、思索。
 
 而《餘生》的觀看主題,是幾乎被蔓草湮滅的「霧社事件」。
 
 「霧社事件」發生在1931年,學者研究事件的原因在於泰雅族賽德克人不滿日據時代「皇民化」統治下的欺壓,近因則是「和蕃事件」和「敬酒事件」的風波。
 
 日據時期,駐台日軍政府為達治理並同化原住民的目的,在高壓統治之外,強迫原住民與日本人通婚,稱為「和蕃」,而當時馬赫坡社群首領莫那‧魯道之妹狄瓦絲‧魯道,也在和蕃之列,狄瓦絲婚後與日籍丈夫相處不睦,便以埋下事件發生之隱因;日後又有賽德克達雅族人婚宴,莫那‧魯道長子達歐‧魯道因向日本軍官敬酒無故被毆,更造成雙方情勢雪上加霜,莫那魯道因此糾集奇萊山區日6個社群參與抗日,襲擊霧社國小,第一次屠殺在1931年10月27日凌晨,136位日本人遭到殺害,是為「第一次霧社事件」。
 
 「第一次霧社事件」造成全台震驚,駐台日軍鎮壓其稱之為「兇蕃」、「反抗蕃」的抗日原住民未果,不惜以正規軍隊加上飛機大砲轟炸,又逼迫以道澤社群為主的泰雅族人組成「味方蕃」(意即「親日者」),以賞金模式鼓勵出草,造成日後以馬赫坡為主的6個抗日主要社群與道澤社群的不合,而在「第一次霧社事件」其間互相出草,使道澤社群損失多名頭目,此間的仇恨埋下了「第二次霧社事件」的前因。
 
 「第一次霧社事件」為期約2個月(10.27~12.30),參與抗日的6個社群共計約1236人,被殺害及自縊者約有644人,其餘生還者561人被俘後被稱為「保護蕃」,安置於「保護蕃收容所」,同年12月30日,日方「諭告」霧社事件結束。
 
 然而日軍久攻不下的恥辱未雪,加之以在「第一次霧社事件」中,與莫那魯道等人征戰而被草去頭目首級的道澤社群族人們,獲得日軍延遲繳交槍銃蕃刀的「默許」,於隔年(1932年)4月25日凌晨,大舉襲擊「保護蕃收容所」,傷殘老弱身無寸鐵的「保護蕃」死亡約216人,其中101人被草了頭顱並拍照存證,是為「第二次霧社事件」。
 
 從小課本和「正統」的歷史研究者這樣告訴我們,「霧社事件」是愛國主義的「抗日行動」、莫那魯道是「民族英雄」;「愛國」和「英雄」是兩張簡單易懂的標籤,我們就「喔~」的一聲不加思索地記下了,對於「霧社事件」的真相及原貌,再也沒有多看一眼…
 
 直到那一天我開始看《餘生》,跟著舞鶴(還是荒人記錄者觀察者「我」)進入倖存的賽德克人所遷居的川中島,才開始逆溯「事件」,並觀看「餘生」。
 
 「餘生」的「餘」在此有兩層涵意,多「餘」或殘「餘」。前者冗贅,後者不足,卻都暗示歷史、社群,或個人主體的缺憾(《餘生》序論:拾骨者舞鶴/王德威)。而在觀看者舞鶴眼中,川中島的居民們幾乎同時懷抱著這兩種缺憾,在「事件」過後以一種「不得不」的方式,存活下來。
 
 所謂「不得不」不見得是委屈,但至少包含了種種的遷就。事件後賽德克人從高山險嶺間被迫遷居至群山環繞、平原地形的的川中島,是一種「不得不」;因環境(地理上及政治上的)變遷,被迫改變狩獵的天性從事農耕生活甚或下山入城以致於思想行為日漸「都市化」忘卻自身的傳統,也是一種「不得不」;昔日的馬赫坡變成觀光勝地「廬山」,也是。當年馬赫坡人退入深山叢林所經過的步道,沒有任何「歷史的標示」只有到處標示「此去可水煮蛋」,彷彿於今這步道只為了「水煮蛋」而存在(p.62)…
 
 觀看著「不得不」的餘生,舞鶴書寫算是自抑且節制的。他並沒有將之淋上腥羶的狗血,讓故事變成一齣齣難堪的獨幕劇;甚至在聽見自稱莫那魯道孫女的「姑娘」述說某次城市賣身經驗,一位五十餘歲的商人細細撫摸過姑娘高山峻嶺的五官與大奶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祖先在霧社流了那麼多血,想不到,子孫在飯店床上賣」(p.149),之後。
 
 (哇哩咧這要換了別人可以寫出一篇好爛的「清純少女墮入火坑」的小說情節!)
 
 或許是因為不管稱之為「山胞」還是「原住民」還是以九族分類名為「賽德克人」的這些事件餘族,不需要任何煽情的憐憫吧?!歷史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他們不需要被定位。
 
 舞鶴尋尋覓覓,泅泳在小雜鍋香檳啤酒伯朗米酒裡翻找,企圖為事件「除魅」,袪除其間的政治性及神話性,還原事件的原貌。
 
 然而大多數族人幾乎不願再提起事件。刻意的遺忘是一個原因,事件當時遺存下來的長老們也厭煩了不管哪裡來的學者專家老是到處追問事件當初。但撇開學術框架的界定和歷史令人窒息的霉味,山清水明的川中島居民果真沒受到「事件」的任何影響嗎?在他們眼中的「事件」到底是什麼呢?
 
 事件的本質究竟是文明解釋下「原始性的屠殺」、政府教材裡附會的「政治性的抗暴」,還是泰雅賽德克人民心中「單純的出草」?如果莫那魯道發起事件是為了維護「尊嚴的完整」,則,尊嚴的「正當性」存在嗎?
 
 賽德克道澤人達那夫從根本否認「事件」的歷史存在。達那夫的父親在晚年談及當時,仍無法忘懷當初偷襲「保護蕃收容所」時,割下大量馬赫坡人頭時的激動和喜悅,同理可證,相同的喜悅勢必也存在於割下道澤人頭目17人的馬赫坡人心中。
 因此道澤人認為從來就沒有所謂的「霧社事件」,只有「霧社大型出草儀式」,儀式的主持人正好是莫那魯道、出草的對象是日軍,這樣簡單明瞭。「我們的祖靈會認同莫那魯道的出草儀式,但不會理會什麼霧社事件—」(p.46)
 
 而在村中第一高學歷巴幹眼中,卻明白地表示「事件」與「政治性」的密不可分:「出草是霧社事件的手段但不是動機也不是目的,動機和目的都是『政治性的』,莫那魯道發起霧社事件並不是為了出草,而是政治性的反抗期望求得政治性的正義,事件中大量出現的出草行為,因為那是傳統的、正當的手段,所以以『出草』來否定事件的『政治性』,那是一種扭曲了事實的研究,」「歷史評論者可以在『事件』後充分討論適切與否,但她們永遠不能回到歷史的現場去感受、分析、判斷並做決定,我尊重莫那魯道的決定,也許付出的代價太高,但我還是維護莫那魯道的決定,他站在『現場』判斷並做了決定。」(p.188~189)
 
 好吧,在我被繞口令弄昏之前大概有以上的結論:莫那魯道的決定不能以正確不正確論之,同樣的,霧社事件也不能單一化地與政治反抗劃上等號。出草是一種「行為」,但非動機或目的(如巴幹所說),原因摻雜了維護尊嚴的正義以及出草儀式本身巨大的喜悅等等,但即使是尊嚴受損,非得演成一連串的屠殺連續劇嗎?舞鶴跟我有同樣的疑問。
 
 舞鶴以為「屠殺的不義」可以對決一切包括「反抗的尊嚴」和「出草的儀式」,並試圖論述這「尊嚴的正當性」:『我可以接受事件的遠因和近因,同時意識到遠近都牽連到「尊嚴的完整」,但是人生現實,受損受剝奪了的尊嚴的現象一直存在,人必要為了受剝奪的,即使像尊嚴這樣的東西而以身相殉嗎?我不贊同,當代也質疑它的正當性。只因為「存有比尊嚴正當」,存有在所有存在之先』(p.102)
 
 話說川中島有位怪叔叔叫做宮本先生,小時接受日式教育到小學高等科,就充分體會了大和民族的武士精神是生命的精髓。宮本家中放著一個空武士刀架,修習著他自己的「武士禪」。那日舞鶴請教宮本「武士的尊嚴」,宮本引了武士道的祖師爺宮本武藏的故事為例,說:「平常武士有無上的尊嚴,真正的武士到最後了無尊嚴,」「尊嚴只是暫時,太過於注重或強調它就會誤用了它,面對優勢強權,尊嚴稍作屈身其實是對『實際』屈身,並沒有失去尊嚴,莫那魯道只需如此就可以度過,無須事件。」(p.128)
 
 所以?所以「尊嚴」是「事件」真正的起因嗎?我寧可相信「尊嚴」是莫那魯道當時一個隱性的發想,畢竟「捍衛民族/個人尊嚴」這種呼口號般的事,只有在唐吉軻德的世界和小學教科書裡會出現。在賽德克人不管是發起屠殺的馬赫坡社群人還是後來展開偷襲二度引起屠殺的道澤社群人觀念中,他們藉由「出草」肯定了「事件」,再由「事件」肯定了「屠殺」,名稱雖有不同,但殺戮的本質是一致的。倘若為了維護尊嚴造成殺戮導致族群幾近滅絕,莫那魯道當初若可預見族人這樣的「餘生」,他會義無反顧地再次發動「事件」嗎?
 
 事件的前一夜,莫那魯道都想了些什麼?他在山嵐間呼吸著夜霧時,祖靈向他耳語了嗎?
 
 餘生裡的族人們再也沒有機會感受出草的狂喜和悸動,「出草」與「黥面」再過一代,怕只能成為神話在稗官野史之間傳唱,再也無人知曉其中的奧義…
 
 值得拍手的是,撇開事件嚴肅的議題和歷史的懸疑單看出草行為,舞鶴寫「出草」的幾段都十分引人入勝,演譯之下,「出草」與「性」似乎產生了密不可分的關係。
 
 道澤群人達那夫曾詢問年邁的父親,老父親文不對題地懷想起第二次事件,兩上出現極其甜蜜迷惘的表情…那滋味說不得的!我私心揣想密謀與埋伏,等待的喜悅與割下頭顱的至福充盈之感,似乎也與性愛高潮相去不遠。每一回的出草對獵人而言都是一場的盛宴,那是對獵人獵性的再提昇、近乎對自我的激勵及追求完整,展現獵人大無畏的勇氣—也對獵人頭都不怕了天地有啥可以懼怖?
 
 大獵人是族中的英雄,泰雅少年從小仰望著英雄,仰望著被草下的高懸的頭顱,揉合了無明的恐懼和瀰漫危險氣味的刺激讓他們更形剽悍,不同社群間的族中互草層出不窮,一切都是為了成就「英雄」兩字,這就是族人們追求的理想境界了。而經歷過追逐、戰鬥、廝殺之後,幾乎與山河同步脈動的「獵首祭」的癲狂歡慶,刺激了男人女人的性慾在那之後可以春藥似地維持高漲的衝刺動力與飽滿的幸福感好幾週,這被草下頭顱不論是誰,竟神奇地經由「出草儀式」如同「淨靈」般地化卻仇怨,成為「愛人」。
 
 「愛人頭顱」可能被擺在窗櫺上睜著眼,見證了力如高山崩洪般的性交,第二天獵人開始與「愛人頭顱」的親密交心,首先以豐盛的酒食歡迎愛人來此作客,而後每一天他都有功課要做;今天挖下愛人的眼珠明天開始拔除愛人的頭髮可能要持續好多日,愛人開始腐爛了要埋在秘密之地還是選塊溪石慢慢磨去愛人的臉皮,他都要跟愛人絮絮商議。獵人與愛人頭顱間的私密情誼就在每日的對話自語間完成,凡此兩年。
 
 很動人,是吧?
 
 我不知道該有什麼結論。寫到後來我漸漸看不清事件或餘生,看不清泰雅族人的高山峻嶺美麗的臉,看不清矯健的身形高挺的奶子或圓臀,四周開始瀰漫小米酒與摻了一堆什麼的各種維士比的酒氣小雜鍋的菜肉香與愛人初初開始腐化時,些微的甜臭;四周手手腳腳都在舞蹈或奔走或拉弓或交纏殘影幢幢,血,及頭顱圓睜的眼…
 
 我仍想望著許多年前未開發的山巔水湄即使沒有步道沒有水煮蛋區,想望獵人在草野叢林間獵獸的敏捷與氣勢、祭典裡的酒與舞,而失去原鄉的書寫或記錄,多麼令人悵然。
 
 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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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摔下去的時候,連「幹」都還來不及說出口。
  也不是很高,腦袋瓜子直接撞擊到地面就只有171.5公分的距離(可能還再短些;他也曾想,如果是坐著會不會摔輕一點),前後用不到1秒。當他直挺挺仆倒的那一瞬,回想起來,好像沒聽到任何驚呼,他的墜落好像叢林裡的一片枯葉,那麼自然,葉落無聲。
  前一刻他還談笑風生,毫無預警地,大腦左側基底核裡,一注血跑岔了路,唔,就中風了。
  人們都說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不會吧」、「為什麼」之類的疑問詞在往後的一個月他重複聽到了863次)。他那麼年輕,才31歲,小生意做得漸有起色,寶貝女兒2歲3個月正是愛纏著爸爸前竄後跳的時候,下下個月他才打算要和老婆去東南亞度假,一切好端端地正運轉著,誰知道為什麼?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麼。
  他記得醒來的時候有些恍惚,不明白眼前一片曝白扎眼的燈光是從何而來,還一度以為真不幸果然被外星人擄去做實驗了嗎?直到醫師關了手電筒,把禿頂冒油的一張大臉從他面前移開,他才稍稍有點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眼前有白牆、醫師、小護士,沒錯是地球,我在醫院。

  (搞什麼進了醫院?不過在醫院就好啦,死不了!)他想著想著放心了點。
  他看見床邊妻子和父母眼神焦急張皇,每個人都在七嘴八舌同時發問,正想對哭紅了眼的媽媽擠出一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安慰性微笑,結果只牽動了半邊臉。
  (OH SHIT!)他腦中迸出大大的粗黑體旁白字幕,開始有點慌了。
  他試著移動左手手指,沒事;左腳腳趾,沒事;換右手和右腳,呃對,實驗結果證明他的右半身完全罷工。頓時一整片比病房牆面和刺眼燈光更具壓倒性的閃白撲面而來,眾人說話的聲音忽近忽遠,他一個句子也沒聽懂,(這就是晴天霹靂的由來吧),他模糊揣想,(原來成語都是有所依據,不是胡掰瞎說的)。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用力理清思路,非得搞清楚狀況不可啊!(醫生大人我到底是怎麼了?)但這問句只在腦中繞了一圈,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很好。他媽的Perfect!)絕望如同海嘯襲來,他閉上眼,只想無止盡地睡下去。
  此後幾天他彷彿沈入罩著淺灰薄霧的夢裡,不驚悚的噩夢單調無聊,更恐怖。日裡夜裡總有人會叫醒他吞個幾片藥,然後繼續讓他睡;他不願面對妻女父母渴求希望的臉,在持續睡眠的長度上更加努力。有時他會在夢裡被鬼魅追趕,為了活命必須使盡全力奔跑躲藏,跑到滿身飆汗;有時他會夢見墜落和飛翔。但大多時候他夢得很淺,醒來總寧願自己沒醒。


  可事與願違。
  在很深的夜裡,只聽得到點滴輕輕滴落的聲音時,他常常想拋棄一家之主的尊嚴放聲大哭。但媽媽白天照護,爸爸晚上守夜,70幾歲的兩老日夜不停在身邊忙東忙西,他實在沒種棄守城池自卸盔甲,只能藉著這病繼續面無表情,依照指示按時吃藥、被翻身梳洗,接著轉普通病房、開始復健。以往他叛逆不羈,主見極強,現在只能馴順一如被豢養的白毛小兔,飯來張口,拉屎拉尿全有人打理。在每一個每一個深夜裡,聽著床邊躺椅上父親微微的鼾聲,他還是只想大哭。
  可事與願違。
  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他終於出了院,在妻子的攙扶下他依然蹣跚得像初學步的幼兒,下台階時一個踉蹌險些翻倒在妻子身上,他忍不住又在心中「幹」了一聲,沒說出口的「幹」字缺乏力道,好窩囊。
  據說是有個颱風要來了,烈日暫時失去了溫度,滿天亂雲疾走。他靠著醫院大門外的柱子歇會,等待妻子把住院所需的大包小包行李搬上計程車,一陣大風掀起路旁的落葉帶下了斗大的雨,啪噠啪噠打在他的臉上,他看見妻子急急忙忙收拾行當準備往自己的方向跑來…
  他鬆了一口氣,這回終於可以好好地哭了。
  就算只有30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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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8am,他在木板床上醒來,窗外蛙鳴不絕於耳。於是他起身摸黑到客廳倒了杯溫開水,喝完覺得左膝有些痠疼,睡意全消。 


  屋裡煞是安靜,只聽得到時鐘秒針滴答挪移的腳步聲。那鐘是,喔他想起來了,6年前參加股東會領來的贈品,那鐘每個月會慢上10來分鐘,但總也不壞,掛著掛著沒特別理會也就好多年過去了。也許明天翻翻箱子換個新掛鐘吧他想,去年在大賣場抽中的那個銀框白底、刻著羅馬數字的時鐘收哪兒去了?他想了30秒,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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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熊:
   我今天的心情很沈很沈,像暴雨將至前空氣中塞滿濃重的負面能量,壓抑著不知怎麼爆發、往何處爆發。然後晚間 7 時許,在公司我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拿起一看是 Gmail 的郵件通知。我打開來看,收到妳寫的信。
   收到這信著實有些詫異,但感觸其實更勝驚訝。我們有多少年沒寫信了?我突然很想念那些年裡,每天每天連見面都還要寫信的舊日時光。
   德國行程就不在這裡討論了,其實妳說的我都明白。即使不解釋我也幾乎可以猜到妳峰迴路轉的種種考量(哈哈!),當初決定要去德國而非他處,無非是想念 Lübeck 的老城區,想把腦子放空,想看看妳的臉。也想讓妳看看我究竟變化了沒,讓妳代替我自己 check 一下,我是否又更加衰敗了?還是其實都還好,一切只是我沈溺頹喪的無謂想像?
   記得不昨晚我們 MSN 到凌晨 4 點多?其實到了 7、8 點天都大亮時我還在失眠。當然我的「睡眠障礙」(是的我想我應該趕上流行符合這專有名詞了)不是一年半載了,但這事仍然讓我心驚。我還記得我從頭到尾不敢睜眼,怕錯失哪怕一毫秒的睡意,腦中轉著繞著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翻來覆去的徒勞中,我想起大二住宿時,在租賃的3坪大小雅房裡聽 Queen 的 tape,發誓要把這張精選帶進墳裡;又想起大三車禍住院,發誓要把 Tom Spanbauer 的《愛上月亮的男人》和我的骨灰一起火化;然後又想到黃碧雲的《媚行者》和好多好多我瘋狂喜歡過的書…想了一大輪,最後是,幹他媽的我怎麼有那麼多東西要賠葬啊???!!於是惱怒起來,更睡不著。
   妳記得我以前很愛引述黃碧雲《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裡的一段話?「如果有天我們湮沒在人潮之中,庸碌一生,那是我們沒有努力要活得豐盛」我最近常常想到這些字句,非常挫敗。

   徐小3前些天在FB塗鴉牆上貼了篇蔣勳的文章,其後幾天我不斷看到朋友分享轉貼;標題是:『過得像個人,才能看到美』。我跟妳說碼的我光看到標題瞬間就被重擊 K.O.,欲哭無淚。根本不需要看內文我也知道我折損了生命中太多可以讓自己豐富的風景,專注於工作時渾然不覺,但那些產出究竟成就了什麼?我挖空腦漿拚命回憶,沒有。
   我有多久沒有寫書評感想寫小說散記了?我甚至都不寫日記了。
   於是今天我又再度興起離職的念頭。也沒有什麼特別事件誘發,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枉費我打字速度快到無人能敵,只能寫些垃圾文字的我好像廢柴。
   完全不想看帶弄初剪,於是 8 點就關機下班。離開公司後我在路上胡晃亂走,不知從何而來的暴怒始終積鬱不散,當下我想手中要是有刀,我可能會朝無辜路人胡亂戳刺。走著走著不經意看見自己映在大樓玻璃帷幕上的臉,滿滿寫著閒人勿近的十分殺意和莫名憤怒。頓時我覺得稍微鬆了口氣,很好,這才是我。
   所以請妳體諒我沒有立即就德國之行回信給妳,而是寫了這封胡言亂語的信。現在的我實在不適宜做理性討論。
   還有啊,我完全能明白妳被大鬼和兔子搞得心煩意亂的暴走行徑,我今天一整天都不斷想朝人狂吼「叫他們都去死!!!!!」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感覺。
   說了這許多,明天還是得收斂心神繼續初剪。想到還要蓄積能量 hold 住自己拜託不要大爆炸大崩潰,就覺得好累。
   想不出結語,那就這樣。晚安唄~
   期待在河畔喝啤酒瞎說瞎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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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2011.08.12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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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0180.JPG
 
再過幾天美好的連假就要結束了,面對突如其來多出的一週春節假期毫無計畫的我,最後打消出國或二次南下的執念,決定找一天去猴硐晃晃。查好火車時刻表,睡到中午醒,窗外竟然落雨了!!!(怒)
但是不管怎樣,還是咬牙帶著雨傘出門去。(心裡很天真地幻想也許山上只陰沒雨?當然,最後還是和這期的大樂透一樣,槓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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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加班的跨年夜,剛過12點,接獲草哥的關心電話,然後我就忍不住哭了。

對不起我的熱情和生命力都消耗殆盡了,對於能觸動心情的任何人事物我都不聞不問不看不想,我承認是因為,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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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疊半宿舍青春迷走.jpg
    
起因是之前看完了閻連科的《受活》,一整個都不受活。
閻連科寫受活村的殘疾人寫得活靈活現,組成的演出團也誇張有趣,但愈到後頭的殘忍就愈不忍卒睹。誠然我相信作者是神,可以鋪排左右書中一切生死,可我看完整本《受活》,只覺得難受。而且是種活生生被擺佈作弄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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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影心情很差!
今天應該是要來個大醉才對。
Wise Up by Aimee 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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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喜歡這首歌,於是聽了一下午。
Guns N Roses This I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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